獻身於正義是簡單的，獻身於邪惡則是覆雜的，而且變化無窮。 ——塞涅卡

Nathan Harris。

Griffith坐在後座，翻著Garcia打印出來的資料。雖然Nathan跑到Reid面前透露出謀殺案的細節因此進入他們，但他本人並沒有任何犯罪記錄，在校表現往往能拿到A，所以Garcia的這份資料其實是學校的檔案。

薄薄的檔案記錄的多半是學習成績，關於家庭背景只是簡略一提。Nathan是單親家庭，由母親撫養。參加過社區志願者服務，社團活動表現優異，成績優秀……不論怎麽看，都是一個普通的高二學生。

任誰也不會將他和連環殺手聯系起來。

Griffith把文件夾放下，關上車內的燈。窗外繁華的夜色照入封閉的空間，露出冰山一角。而夜色下，無人知曉的罪惡正在蠢蠢欲動。

就算這是華府。

Gideon抽空從鏡子裏看了Griffith一眼：“看完了？”

“嗯，好像是個普通學生。”

“他可能是個連環殺手，”Gideon淡淡地說，“普通學生可做不到。”

Reid看起來情緒低落：“對不起，我把他放走了。”

“沒關系，我們會把他抓住的。”Gideon和顏悅色地安慰完自己的得意門生，“我希望你們能和他聊聊，年紀相近會降低他的警惕性，何況他專門找過Reid。另外，Griffith，我希望你能扮成‘壞警察’。”

俗稱唱黑臉。Griffith換了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，繼而疑惑地問：“我？為什麽不叫an來？”那位可是貨真價實的黑臉。

“我希望多給你些鍛煉機會。”Gideon拐進一個小區，“你在聊天室的辦公室表現得很好。”

Griffith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找Peter的那個案子裏他第一次失控的時候，不由羞愧得臉紅。

“哦，好的，長官。”Griffith說。

Reid從後視鏡裏看見了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
Gideon停好車：“到了，下車。”

幾分鐘後，Harris夫人打開門，Gideon出示證件：“你好，FBI。Nathan Harris在嗎？”

女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們：“你們找Nathan什麽事？”

Reid回答道：“你的兒子今早找我口述了一件未經報道的謀殺案的細節，我們需要找他談談。”

聽完，Harris夫人更懷疑了：“Nathan和謀殺案沒有關系。他為什麽會知道……”

“媽媽。”少年從房間裏出來，打斷了她的話，“他說的是真的。”

Harris夫人震驚地看著兒子，Nathan移開眼神，落在了Reid身上。他看起來有些驚喜，嘴角挑起一個稍縱即逝的微笑。

“媽媽，”這個外表怯懦的男孩說，“我可以和他單獨談談嗎？”

Harris夫人半天沒說話，Gideon主動說：“夫人，我們在這邊聊聊。”說罷給Reid和Griffith遞了一個眼神，他們就跟著Nathan進入他的臥室。

Griffith見過一些青少年的臥室。有人喜歡把燈光調暗，貼上許多黑暗血腥的海報，衣櫃裏的服飾清一色的朋克風，書櫃上都是關於殺人案的漫畫小說。與之相比，Nathan的臥室稱得上正常了：燈光是護眼的亮度，書桌幹凈工整，潔白的墻壁只有一張海報，還不是黑暗風的，盡管播放著搖滾，但不是倍受非主流追捧的死亡金屬。Griffith被嘶啞的女聲吼得頭疼，索性關了播放器。播放器是放在書架上的，Griffith掃了一眼書，終於發現了一些可以將Nathan和殺人犯聯系起來的東西——關於犯罪心理的書籍和驚悚漫畫小說。

Nathan局促地站在一邊，直到Reid伸手扶起筆記本電腦的，屏幕，他才大驚失色地撲過去：“不，別——”

Griffith及時攔住了他。想著Gideon的吩咐，他板著臉說：“別動。”

Reid以他一目十行的速度掃完了屏幕：“這是？”

“我寫的漫畫小說。”Nathan避開他審視的目光，“開膛手傑克，很著名的案子。”

Griffith只瞄到只言片語，只好臨場發揮：“就像你殺了那個□□一樣？因為覺得她們骯臟？”

Nathan驚恐而不解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什麽？”

“Nathan，”Reid說，“你來找我，透露一則未經報告的謀殺案細節，我不得不懷疑你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Nathan無力地辯解道，“我沒有，即使……”他舔了舔嘴唇，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
這個男孩說話的時候從來不與他們對視，而是習慣說完話之後偷偷看一眼。這讓他看起來遮遮掩掩，有些軟弱。

Nathan看了一眼Reid，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博士，猶豫地說：“……即使，我很想這麽做。”

一墻之隔，Harris夫人不斷地望向Nathan的房間，顯得格外不安。Gideon不論問她什麽，她的回答都很模糊。最後，Gideon放棄套話，單刀直入地點出她的不安：“你在擔心Nathan？”

“是。”Harris夫人毫不避諱地說，“如果你忽然被FBI找上，說你的兒子有可能是殺人犯，你也會不安。”

Gideon看了她一會兒，說：“我道歉。”

“你不需要，”Harris夫人強硬地說，“這是你的工作。”

Gideon態度誠懇地說：“可是我們讓你感到不快，是我們的錯。”

Harris夫人緊繃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些，看起來總算不那麽具有攻擊性了。

Gideon趁機問：“你丈夫呢？”

“他去世了，Nathan還很小的時候。”Harris夫人說，“這些年，一直是我獨自撫養Nathan。我總是，總是希望他得到最好的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老人溫和地說，“所以你們很親密？”

Harris夫人點點頭：“比一般的母子會親密一些。”

“你工作很辛苦吧？”

“是啊，不過Nathan很懂事，基本不需要我操心。”Harris夫人欣慰地笑了一下。很快，她就把笑容收了回去。

像她這樣的女強人，習慣表現得自信強勢，因為在殘酷的職場競爭中，沒有人會因為她是女人而多加照顧，反而會變本加厲地排擠她。沒有丈夫，多年來，兒子是支撐她拼搏的全部理由。她簡直不敢想象，沒有Nathan，她要怎麽活下去。

她那雙保養良好的手緊緊扣住，漂亮的指甲深深掐進肌膚，Gideon坐在她對面，清楚地看見Harris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淚光。

“他、他到底做了什麽？”Harris夫人問。

房門比Gideon的回答更快一步。

Reid走在最前面，Nathan被夾在兩位FBI探員中間，看起來畏畏縮縮的。

Harris夫人猛地站起來，感到一陣眩暈。

“夫人。”Reid說，“我們希望能帶Nathan回局裏一趟。”

Harris夫人深吸了一口氣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“當然你也可以跟來……”Reid說，“我們希望，能帶Nathan回局裏，他……需要一些幫助。”

這是Nathan第一次進審訊室，巧合的是，Griffith也是。

這本來是an的活，但是Gideon說，既然Nathan已經見過Griffith了，那就沒必要換人。於是Griffith只來得及向an咨詢“如何向犯人施加壓力”並得到an一句“首先，你要表現得不好惹……你就算了，外形上完全沒有威懾力”以及其他人的嘲笑，就被Gideon拎進了審訊室。

Griffith簡直懷疑Gideon是在整他。

Reid坐在Nathan對面，問：“你怎麽知道這些細節的？”

“我看到的。”Nathan說，“我……我站在旁邊，看著她死去……”

Griffith靠在他旁邊的桌子上，突然問：“為什麽不報警？”

Nathan恐慌地擡頭看了他一眼。

論強壯，他肯定不及an，也比Reid矮不少。但是，當審訊室冷冷的燈光從頭頂洩下，令他的面容沈默在陰影之中時，Nathan還是從他身上感受到冰冷的氣息。

那不是威脅，是一種怨憤。

Nathan不敢再看他，只能求助地望向Reid。

“你為什麽找我？”

“我想你幫幫我……”

“那你為什麽要跑？”

“我怕你說，我沒希望了。”Nathan說到這裏，露出一個充滿崇拜的微笑，“我知道，你足夠厲害的話，就會找到我。”

Griffith和Reid對視一眼——這和“捉迷藏心理”相符。

Griffith繼續發問：“你為什麽會去那裏？”

“那些巷子，我經常去，就是，看他們做。”Nathan說。

接下來的問題讓Griffith難以啟齒，但是他還是委婉地說了：“你會幻想成為他們的一員嗎？”

Nathan像被冒犯了，手銬被他拉得“嘩嘩”直響：“不！我說了我只想著殺了她們！”

Reid對上他的眼睛，只找到無邊的迷茫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感謝野犬略略略和Althea的地雷～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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